凡煙小說

第127章 抱住

關燈
第二杯牛奶楚忱當然也沒喝。

再一次被關在森冷的房門外, 顧良夜並不惱,她低垂著腦袋,目光幽澈地看著手上那杯牛奶,至少這一次,小忱沒有打翻它了。

她端著杯子在門外站著, 沒有再去敲門, 事不過三, 如果再來一次小忱恐怕真的要生氣了。她知道今晚這杯牛奶大約是送不出去了, 但一時也不太想回房,就在這裏站站也好,至少這裏距離小忱近一些。

再有......內心深處,她還是期待小忱喝掉這杯奶的, 小忱太瘦了,所以牛奶還溫熱的時候,她遲遲不肯回去。

楚忱回房以後,做好再被敲門聲煩擾的準備,但是一分鐘分鐘過去了、十分鐘過去了......直到半小時以後,也沒有再一次的敲門聲。

她起先還沒覺得有什麽,後來就不自覺豎起了耳朵去聽,然而那討厭的女人大約是終於放棄了,她在房裏等了許久, 也沒有再聽到哪怕一點聲音。

她都準備好下一次拒絕了。

門外不見有動靜, 按道理來說楚忱該感到高興的, 可是她卻反而更煩躁了, 坐也難受、躺也不舒服,後來憋著一口氣走到門口一看,便輕輕地咬住了下唇。

透過一顆小小的貓眼,她看到顧良夜竟然仍在門外,手裏端著一只長長的玻璃杯,杯中是乳白的液體,因為是晚上,她穿的休閑,是直接可以上床睡覺的,白衣白褲,皆是寬松的款式,也因此更顯得衣衫下的身軀單薄,也更顯得冷清。

她一個人,站在門外,連手裏的牛奶都不再冒熱氣,當真冷冷清清。

楚忱想起她原先穿的是一條黑綢褲,牛奶翻下去的時候,落在她褲子上就很明顯,不知道她後來換一條白色的褲子有沒有這方面的考慮。

楚忱一下子關掉了貓眼。

房間裏好像很悶,楚忱過去拉開窗簾,又將玻璃窗開了一條縫,夜晚的涼風帶著晚春的花香自縫隙裏飄進來,天空不見星子,只有一輪明月半隱在已經變薄了許多的烏雲裏,露出一點暖黃,像是桂花自樹梢探出頭,這兩天都是雨,天氣當然算不上好,但是夜晚倒是晴朗,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雨。

楚忱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會兒,一雙長腿先是並起,之後又隨意搭著,之後又蜷起來,似乎椅子太矮,無處安放。她坐的不舒服,撩了下微亂的頭發,又走回門口去看,這一下倒是看到了變化,顧良夜正巧轉身,打開門進去了,空留一個毫無人氣的走廊。

楚忱悄悄地松了口氣,她看一眼鐘表,距離顧良夜第一次敲門,好像已過了一個小時。

顧良夜走了。

楚忱最後看了一眼,正想關上貓眼,忽然,對面的門又打開了,那女人又出來,手裏仍然拿著一杯牛奶,只是重新有了熱氣。

楚忱:“......”

她看著女人走到她房門口,擡了擡手,曲起的指節碰到門,似乎想敲,但隨即又放下,神情猶豫地後退了兩步,之後又站在門外不動了,只低著頭怔怔地看著那杯送不出去的牛奶,杯壁可能有些燙手,她的手指不一會兒就通紅了,時不時換個手,拿被燙到的手指去摸耳垂。

可是就是這樣,她也一直不曾放下手裏那杯奶。

沒過多久,她的兩邊耳垂就紅撲撲的了,同時也失去了降溫的作用,顧良夜不再去摸,楚忱又看她在門外徘徊了一陣,眉頭越皺越緊,又回頭去看鐘表。

十二點了。

灰姑娘被打回原形的時刻。

鬼怪狂歡的時刻。

正常人入睡的時刻。

楚忱深吸一口氣,倏然打開了門,顧良夜完全沒想到這門還會打開一般,被忽然的開門聲驚了下,手裏的牛奶震蕩開來,從杯沿濺出一點,楚忱就在這時走過去,搶過她手裏的牛奶,一口氣喝了下去,之後有些粗暴地擦了擦嘴唇,又當著她的面把門關上了。

門一關,楚忱便似渾身都癱軟了一般,緊靠在門上喘氣,沒一會兒又轉頭,從貓眼悄悄看那女人的反應,只見女人好像有些楞神,之後眨了眨眼,眉眼彎彎地笑起來,表情便生動了,像是清澈湖面落下一片花瓣,於是有了好看的漣漪。

楚忱罵了一聲,沖進浴室洗漱,好像要把那些在嘴裏化開的甜膩洗掉。

再出來時,顧良夜回房了,楚忱也能睡著了。

這一覺睡的難得的香甜,雖然漱過口,但那杯牛奶的甜味仿佛還是被帶進了夢裏。

噢,那個人還加了蜂蜜。

加的太多了,所以有點膩人。

第二天晚上,等著楚忱的,仍然是一杯溫熱的牛奶。第三天、第四天......天天如此。

起先,楚忱還耍脾氣,總要折騰一番才妥協,之後她便“麻木”了,每次女人一敲門,她就自動自發地開門拿牛奶喝,從第一天開始,顧良夜好像就認定了她喜歡喝甜的,每天的牛奶都加了蜂蜜,簡直甜的發膩,楚忱每次面無表情地喝完,回房就狂喝水,卻怎麽也驅不散那甜味。

但是除此之外,兩個人還是沒有交流。

楚忱不跟顧良夜說話,每次都是顧良夜說,楚忱聽不得兩句就噸噸噸地把奶喝完了,把被子朝女人手裏一放就走人,每當這時顧良夜就無奈地看著她笑,倒也沒有再糾纏過她,好像看到了楚忱在她們兩人之間畫的那條線,一直很自覺地站在線外。

楚忱以為她會有些煩人的手段使出來的,但事實是除了每天這杯奶,顧良夜一直很小心地沒去打擾她,有時候她出門去工作,也沒見女人再像那天一樣跟過來,只是偶爾回頭,還會看見女人也出門了,綴得遠遠的,拿那種很溫柔繾綣的眼神看著她。

兩人間陷入一種很微妙的狀態。

楚忱就是個□□桶,一點就炸,然而□□不在她手上,而在顧良夜手上。顧良夜極小心地不去觸碰,楚忱就發作不了,而當遠遠被楚忱瞪過幾眼後,顧良夜仿佛更乖覺了,楚忱再回頭也找不見她,但楚忱知道,顧良夜一直住在她的對面,因為每天晚上顧良夜仍然會雷打不動地捧著一杯奶,站在她門外等她。

那個女人,平日裏那麽忙,這會兒卻像是忽然閑下來一樣,每天什麽也不做,就只纏著她。

煩死人了。

有一次,楚忱喝牛奶喝太急,嘴邊掛了一層奶沫,女人垂眸看著,不自覺地伸出手,想要幫她擦去,她躲閃不及,被女人微涼的手指尖碰到了,雖然後來終究沒給她擦到,但是那天晚上,她夢見自己含著女人的指尖細細舔舐,而女人伏在她身上,臉色潮紅地低喘。

她從夢裏驚醒,看著窗外的黑夜,再也無法入睡。

她忽然發現,自己這狀態,不正像是在溫水煮青蛙嗎?她本來十分生氣的,可是這麽多天過去,明明覺得還無法原諒顧良夜,但想起顧良夜時,卻不再那樣生氣了。

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?

楚忱恍惚了一下,隨即好像找回了先前的那種生氣狀態,磨了磨牙,之後又有些洩氣。

她鬥不過顧良夜的。

有些悲哀地意識到這一點,這一天楚忱就故意一晚上沒回去,她想著這樣總不會再沒骨氣地去喝那杯奶了吧?但是等她淩晨回房,卻見門口蹲著一個瘦弱的身影。

那個身影她極熟悉的,但是此刻蜷縮在她房門口,成了小小的一團,這時楚忱才發現,顧良夜也清瘦了好多。

那麽瘦那麽小,仿佛不是個二十七八的成熟女人,而是個還未長開的小姑娘。

她的腳下像是生了根一般,遠遠看著,竟然有種不敢上前的感覺,之後她走過去,腳步放的很輕很輕。

走到顧良夜面前,她才看到女人環抱著膝蓋的手裏,還緊緊握著一杯牛奶。那牛奶早已冷了,微微傾斜下去,大半都傾倒了,在女人腳下留下一灘乳白。顧良夜平時是那麽講究的一個人,楚忱從來沒見過她蹲在地上、也沒見過她這樣蜷在地上睡著,她的腳下臟了,可是她好像也沒有感覺,呼吸聲很平靜,單薄身軀隨呼吸微微起伏著,像是風中搖擺的小白花。

楚忱一晚上沒回來,她就在這裏等了一晚上?

楚忱心裏的那點怨氣,再怎麽也飽脹不起來了,她蹲下去,擡手想要拍醒顧良夜,轉而又放棄,探手往她背後和膝蓋下放,有些笨拙地,想要把她抱起來。然而即便她動作很輕,顧良夜卻仍然在她一碰到自己時就醒來了,顧良夜不知道是她,本能地拂開她的手,一直緊握在手裏的玻璃杯更加傾斜,牛奶完全倒掉了。

顧良夜這時才看到楚忱,眼裏一瞬間流露出驚喜,之後又有些小心翼翼一般,對她笑了下。

楚忱吸了吸鼻子。

兩個人都站起來,顧良夜察覺到自己的狀態,佯裝平靜地理了理衣角,清雋秀氣的眉眼中,有淡淡的不自在,楚忱看著她那副想動又不敢動的樣子,眼眶忽而紅了。

這個人一向是驕傲強勢的,可是是從什麽時候起,她面對著自己,連半點底氣都沒有了呢?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